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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學創作

  看見牛車寮 周梅春

  看見牛車寮 周梅春2019-09-18

看見牛車寮 周梅春
從小到大,木調一直陪伴在阿雲身邊;阿雲任性,晚上喜歡鑽進草叢捕捉螢火蟲,木調跟在後面拿著透明玻璃罐裝螢火蟲;下雨天,阿雲喜歡玩水,整個人泡在泥水坑不肯起來,木調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把她拉回家;阿雲想找媽嗎,沿著輕軌一直往前走,走到天黑走不動,木調揹著她回家──。
往事如同電影片段一幕幕在眼前翻轉;江雲瞇著雙眼,幾時,幾時那張憨厚的臉竟也佈滿皺紋了。

阿雲的話驚醒木調的記憶。沒錯,木調曾經說過:跑那麼遠,我再也追不上了。
媽媽一天到晚說他:人家飛到美國去了,你還等?難道她不回來,你就不結婚?
木調從此死了心,不敢再做白日夢。
都陳年往事了。
但是知道阿雲曾經想要和他一起去美國,木調有說不出的感動。
「妳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,留在台灣多好。」留在台灣,說不定阿雲真的成為腳踏車店老闆娘。
「我討厭牛車寮,讀小學時我去同學家,同學媽媽知道我住在牛車寮,都說:好可憐的孩子,吃得飽嗎?有些甚至從此不跟我做朋友,甚至在班上罵我牛寮囡仔。」
「嗯,我記得有一次跟班上某個臭男生打架,就是罵我牛寮囡仔。」木調點點頭。
「可是,剛才找不到牛車寮,你知道我怎麼想嗎?」
「我猜,妳其實很想念那些破破的房子。」木調竟然一眼看穿江雲內心最細微的想法。
「沒錯,我好想再看見牛車寮。」江雲好似獲得知音般的感動,眼睛微微泛紅。
兩人邊吃邊聊,聊往事,聊現在,聊已經過世的來春姨和秀枝姨;他們還聊到住在牛車寮左右鄰居。拜台灣經濟起飛,肯工作就有飯吃的年代。他們這一輩的人生活都不錯,白領雖少,藍領也出了幾個企業老闆。
「妳還記得阿治姨的女兒嗎?」
「小我們許多歲那個?叫甚麼?」江雲一時想不起來。「我只記得她一直在幫阿治姨揹小孩,好像連小學都沒讀完。」
「我在河西路看見她站壁。」
「啊!站壁。」雖然好久沒聽見這個名詞,江雲仍很快會意過來。「好可憐!」